2026-07-09 异语言、信息茧房与生活的归处

第二语言是一种抽离

有一个说法我觉得很好：不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留存一点理智，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去观察你的行为、你的生活、你的情绪和你的语言。 我觉得你的第二语言天然就带有这样一种能力。你的母语大概率包含了从你成长以来所有的东西，你的童年、你的经历、这些年来全部的记忆、思维和情绪，正因为此，你在使用母语的时候很难做到完全理性，它和你的情感绑得太深。而如果你用英语来沟通或表达，你可能就更关注那些更加实体的东西。

有一些研究结果也指出了这一点：英语中更多使用的是名词，而中文中更多表达的是动词和情绪。 大家更关注的是一句话里的名词，而中文互联网一直是比较 emotional 的，大家更容易在上面表达自己的感情，用英语的时候你会更关注事情本身是什么样子。比如说 “I had a feeling of sadness”，当你说到 “sad” 这个词的时候，你可能并不会表现得那么悲伤了，语言本身给了你一个抽离出来的距离。

信息茧房的两个层次

上次聊信息茧房没聊透，今天再补充一下。多样性其实有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类别的多样性，你刷到的是财经类还是体育类还是汽车类？如果你刷来刷去只看到财经内容，那你就被困在了一个类别茧房里。第二个层面是观点的多样性，你刷到的类别可能还挺多，但比如说关于美国经济，你刷到的所有内容都只有一个方向，「因为 AI 的发展，美国经济蒸蒸日上」，而另一个方向「美国经济要崩溃了」，你永远刷不到。你持有某个观点，就越来越多地看到支持这个观点的内容，并且主动忽略甚至厌恶相反的观点，这也是另一种信息茧房。

而且这个茧房不止是算法造成的，你自己也在参与建造。就算你看到一个平时还比较喜欢的博主，他发表了某个你觉得荒谬的、你无法支持的观点，你可能会直接跳过这个视频甚至取关。算法只是在强化你本来就有的偏好，而你主动回避异见的那些微小时刻，其实比算法的作用更大。还有一个现象：在短视频的环境里，我们一般是没有耐心去听一个人讲一篇长篇大论、但确实有道理的事情的，如果要花十分钟论证一个和你的直觉相反的结论，可能三十秒你就刷走了，这确实在客观上加深了固化认知的局面。

新闻的逻辑：只抓那 1% 的白

关于新闻和短视频，还有一个观点也挺好的。新闻报道的永远是不寻常的事情，但我们的生活中绝大部分事情都是寻常的，新闻工作者需要专门从寻常事情中抓出那些不寻常的，然后来报道，这样才会吸引眼球、才会有传播度。他不一定把黑的说成白的，但是他可能会抓住黑的那 99% 里仅有的 1% 的白，一直讲一直讲，而把那 99% 的黑完全忽略掉。所以我们遇到一个信息问它到底是谣言还是真相的时候，其实绝大多数网络信息都处于谣言和真相之间的模糊地带，你没法用一个绝对的标准说他不是真的就是假的，从某个方面来说它确实是真的，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隐瞒了事实，那它又是假的。而这些东西，离我们的生活其实都挺远的。

回归生活本身

我们在网上、在电视上、在短视频中、通过各种平台接触到的这些信息，它们和我们的生活是两码事，自己的生活是一个非常平静的东西，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了。有人说短视频里面的内容有演绎成分，讲的事情比较离奇，会拉高人的多巴胺水平，让人觉得平时的生活很无趣。但我想说的是，人总归不能只活在短视频构造的那个世界里，你肯定会回归生活的。 它不是造成问题的原因，它只是一个引子，是因为你自己生活过得不顺利，所以你才从那儿寻找多巴胺和安慰，但你要解决问题的话就应该追溯问题的根源，是你生活过得不顺利的原因，而不是把短视频当成靶子。

这和之前聊过的一个问题是一脉相承的。宗教对于现世中的人来说就相当于一个止疼药，不能说直接把宗教拿掉而原来的社会结构性问题还在。人们感受到了不平等、在现实生活中不幸福，才会去宗教中寻找一种虚构的快乐，短视频也是同理。有人会问如果因为短视频的影响和家人产生了冲突、家庭关系破裂了怎么办？其实我觉得，主要原因不是因为短视频给你灌输了什么观点，而是你这个家庭本来，没有短视频，可能也会分崩离析，这是你自家人相处本身存在的问题，就算没有短视频也会有别的什么来充当那个导火索，短视频更像一个催化剂而不是原因。很多人包括我们这一代，会担心短视频会怎么影响我们的父母那一辈，他们可能更容易被虚假信息骗、更容易被偏激的观点影响，但比起一直纠结「短视频是什么东西」「它会造成什么危害」，更好的方式是：不管短视频是个什么东西，回归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从我们平常的日子中去思考、去挖掘、去体会，这才是找到一个平常生活的意义的途径。

今天的碎片，记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