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1 随笔:人要更像人——成长、选择与不把生命算成一笔账
2026-10-01 人要更像人——成长、选择与不把生命算成一笔账前面一篇整理到,人的经验不只包括那些已经能说清楚、能验证的东西。知识在不断积累,但一个人也有自己的判断、审美和生活。 如果就停在这里,好像很容易得出一个挺好听的结论:人应该更有个性,去做机器不擅长的事情。 但这段对谈没有马上收住,而是继续问了几个更实际的问题。每个人都不一样,社会怎么合作?一个人怎样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又怎样知道,自己没有把这一生过错? 每个人都不一样,社会还怎么顺畅地运行主持人先提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疑问:我们现在的社会,能顺畅地运行,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大家接受了一些共同的行为标准。钱也是一种很方便的组织方式。 那如果每个人都强调自己的不同,会不会反而很难组织起来? 马兆远并没有回答,所有标准都应该取消。他谈的是平衡。 有些事情,需要共同的规则和明确的配合;有些事情,则需要个人判断和新的尝试。要求大家严格按照同一个流程行动,和允许人提出一个原来没有的方向,本来就对应着不一样的任务。 对谈用军队和创意工作的差别来说明这一点。这个比喻未必能覆盖所有组织,但它说明了为什么不能拿一种管理方式,要求所有工作都长成...
2026-10-01 随笔:松弛不是不努力——技术进步以后,如何重新理解成功
2026-10-01 松弛不是不努力——技术进步以后,如何重新理解成功今天听了 TIANYU2FM 和马兆远的这段对谈,觉得里面不少思想,还是很有用、很实用的。它并不是一上来就告诉你「要松弛」,然后给出几个让自己放松的方法,而是在问: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紧绷?已经发生的技术进步,又为什么没有自动把人带到一种更轻松的生活里? 这一篇先顺着上半段的讨论整理。后面关于 AI、人类进步和怎样看待自己的人生的部分,再接着往下写。 本来应该解放我们的进步,为什么让人更紧张对谈开头提到一个矛盾:科技和经济进步的许诺,是把人从繁重的劳作中解放出来。但实际生活里,我们常常觉得,工具越好,能做的事情越多,自己反而越不敢停。 以前做一件事需要一天,现在只需要半天。按理说,剩下的半天可以留给自己。但我们很容易想到的是:那我是不是应该再做一件?别人会不会已经在做第二件了? 所以,松弛感背后的问题,并不只是「我想不想休息」。还包括一个更难的问题:如果所有人都往前跑,我先停下,会不会掉到后面去? 马兆远先讲了自己在牛津读书的经历。现在回头看,那几年反而是他比较松弛、对学问的认识进步也很快的一段时间。他有时间发展额...
2026-10-01 随笔:人类的进步与知识的传承——从有限的寿命到科学的边界
2026-10-01 人类的进步与知识的传承——从有限的寿命到科学的边界前面关于人类进步和知识传承的想法,其实是 TIANYU2FM 与马兆远对谈里一个小问题的延伸。把这两份转录的前后文补上之后,我才更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谈到「包容」。 这一篇接着上半段往下走。先不急着把我的回答放进去,而是看看,他们是怎样从松弛感,谈到 AI,再谈到人类进步的。 AI 时代的人要更像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下半段一开始,主持人接住了前面的讨论:如果松弛给创造力留下了空间,那么,所谓「AI 时代的人要更像人」,究竟是在说哪一部分? 马兆远并没有立刻从某一种职业会不会被替代开始回答,而是先谈独立思考。一个人能不能形成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把所有问题都交给一个统一的标准,是他在这里反复强调的事情。 接着,他谈到语言。 同样一个「水」字,可以是现在喝的水,也可以出现在「上善若水」里面,还可以像李小龙那句话一样,被用来表达一种面对世界的方式。字还是那个字,但我们知道,它不只是一个物质的名称。 数学语言则试图把描述变得精确,减少歧义。但不是所有人类经验,都能因为换了一种更精确的语言,就被完整地搬过去。 对谈里用...
2026-10-01 随笔:不够色情,也不够低俗——擦边与欲望的再生产
2026-10-01 不够色情,也不够低俗——擦边与欲望的再生产展示和暗示,是两回事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色情、低俗,而是既不够色情,也不够低俗。可以在如今的很多擦边和软色情内容上捕捉到这一点。 当然,不是说硬核内容本身就没有任何危害。需要弄清展示和暗示的区别,才可以区分最基本的公共道德问题。 就像很多人困惑的一点:明明可以接受他人私底下的人之常情,但无法接受他的短视频或社交媒体充斥着各种擦边。 问题就在于,这部分不适感是非常反直觉的。毕竟按经验而言,更应该抵触那些直接展示的硬核低俗内容,但这的确是两回事。 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不能混在一起一个可能不太体面的齐泽克式比喻,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一点。 排泄物在体内和体外,是不一样的。当它在体内的时候,不会去在意它的存在。可一旦被排出体外,就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性质,人开始对它感到厌恶。 这个比喻首先说明的是,同样的东西,处在私人领域和进入公共空间,获得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我想区分硬核低俗和软色情、擦边时,需要先说明的一点。 在我看来,擦边的问题有三个。 首先是没分清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其次是对女性身体的过度性化和商品化。最后,「擦边」一词其...
2026-09-30 随笔:追星的政治形式——从共同情绪到神的消费主义
2026-09-30 追星的政治形式——从共同情绪到神的消费主义拿掉「偶像」两个字,就是一部组织动员手册我想用一句很尖锐的话来形容这种现象:「在东亚,追星是年轻人唯一真正在从事的政治活动。」 这里的「唯一」是一种修辞,不能当成对整个东亚政治参与的事实判断。真正想指出的是,有些追星活动已经不只是喜欢一个人的作品,而是在以高度组织化的方式,处理忠诚、资源分配、公共注意力和群体之间的竞争。 打开一些顶流偶像的粉丝社区,你会看到大量粉丝跨时区协同行动、分级管理,有统一的话语口径和财务公示制度,对「叛逃者」施加及时的社会惩罚。为了争夺公共注意力资源的分配权,向敌方阵营发动有组织的舆论攻势。 上述行为,拿掉「偶像」两个字,换上某个政治目标,就很像一部完整的组织动员手册。 这里不是说所有追星都是政治,也不是说欣赏一个演员、喜欢一个歌手,就一定是在参与某种组织。我更想讨论的,是其中那些高度纪律化、把共同情绪转化成集体行动的部分。 它们和我们通常认为的政治活动之间,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远。 表演者的低贱,未必只是因为「不务正业」而这些人以如此严密的纪律追随着的偶像,从事的恰恰是表演。 在不少传统社会...
2026-09-24 随笔:课题组不会一天猝死——从老板脱离科研到打卡机进场
2026-09-24 课题组不会一天猝死——从老板脱离科研到打卡机进场课题组跟人一样,没有一天猝死的,都是慢性病。病程大体分这么几步。 第一步,老板开始脱离科研不得不说,这是大部分课题组衰败的核心原因。老板升了行政、当了领导、醉心于横向,或者干脆就是对学术失去了兴趣。 此时如果组里还有能挑大梁的小导,或者决心留组的博后,尚能维持;否则,这就是散摊子的前兆。 第二步,成果开始空转因为老板开始脱离科研,对领域的把握出现了偏差,课题组的科研方向也开始变得混乱。一人一个方向,互相之间没有助力,没法在一个领域里深入下去。 偏偏这时候老板又脱离了实际,整天梦想着正刊、子刊,卡着学生不让发文章,导致最后发个一区都难。 第三步,组会越来越频繁成果开始出问题之后,老板急了,于是开始狠抓科研,表现就是频繁开组会。但由于长期脱离科研,他已经很难给出有效的指导,只催进度,不解决问题。有时候还会乱指挥,给出的意见模棱两可,反而让学生走弯路。 第四步,人心开始散了高年级的看破不说破,闷头搞自己的毕业论文;低年级的没人带,在工位上峡谷一日游;博后合同一到期,跑得比兔子还快。 留不下科研大腿,是这个课题组衰退最...
2026-09-20 随笔:将词语穿在身上——小红书上的标签与梦想
2026-09-20 将词语穿在身上——小红书上的标签与梦想视觉驱动的平台,与自我标榜的词语给我一个深刻印象的平台就是小红书。这个平台的海外对标是 Instagram,都是视觉驱动的社交平台。但我总感觉社交的意味比较低,炫耀新奇的生活方式才是首要,社交反而是衍生物。 用户发布大量视觉上看起来很新奇的图片,表示自己属于某种「新奇」,以获关注或讨论。 这个平台上比较值得的看点之一,就是「自我标榜词语的产生」。或是出于「使自己看起来很不一样」的自我评价,或是出于「让大款/我的有钱有权有势的意中人/终身给我的生活托底的陌生的 Ta 注意到我」的心态,或是「希望别人认为我是个多样的人」的期望,或者「通过包装让自己在他人评价中快速产生虚拟溢价,并在别人还未撤回溢价红利前获得好处」的投机赌博欲望。 小红书自己好像也好这口。这种帖子流量蛮高,在我的观察里,仅次于各种美妆博主,有时这些美妆博主也会和这些词语混搭。 词语的价值助力:在溢价消失之前收割如果把小红书上词语的「价值助力」画成曲线,我觉得有点像化学里面的「基元反应活化能」:在价值线上升的时候,及时收割获得收益。 为了使自己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2026-09-06 随笔:信息茧房一定是算法造成的吗——从自己想,到被推荐
2026-09-06 信息茧房一定是算法造成的吗——从自己想,到被推荐然后又想到,大家对于信息茧房的讨论。 有一种说法是,古代的人一天不会接受这么多和自己已经认可的观点相似、同质化的信息,所以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形成信息茧房。我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对。 如果沿着信息传播的发展过程想一遍,从过去更多靠自己想,到互联网早期主动搜索、逛论坛,再到现在刷算法推荐的内容,这里面其实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信息量有多少,另一个是信息有多偏。我想说的「偏」,就是这些内容在多大程度上,一直围着自己原来那套看法打转。 外界输入少,未必更开放先想古代那种外界信息比较少的情况。一个人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想。但你自己想来想去,可能一直都跳不出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局限。 因为你能想到什么,本身就和你已经知道什么、能够理解什么有关。如果没有新的东西进来,你就只能拿原来那些东西继续琢磨。你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可能始终都在同一个范围里面。 当然,也不能说古人完全没有外界输入,只是和现在相比,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少很多。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思想反而可能更加闭塞,被局限在自己熟悉的那个地方。 所以,收到的...
2026-09-06 随笔:文字、短视频与想象力——传播效率之外,我们的大脑参与了多少
2026-09-06 文字、短视频与想象力——传播效率之外,我们的大脑参与了多少最近看到一个讨论,说看书和看短视频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再加上电影这样的形式,它们给人带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文字确实是一种非常高效的形式。但过去文字之所以成为重要的传播载体,也和当时的技术条件有关。古人没有今天这样记录和传播影像的手段,很多东西只能通过文字保存下来、传递出去。我们不能因为文字存在得更久,就直接觉得它一定比后来出现的形式更高雅。 如果从让人轻松接受、让一个具体场景更容易被理解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短视频确实比文字更有传播优势。它可以直接满足人对于具象化的需要。 短视频把想象的那一步补上了有一个说法,我觉得比较贴切:人类很重要的一种能力,就是想象力。 想象一个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在脑子里构造一个具体的场景,想象里面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会听到什么声音。读文字的时候,这些东西并不会直接出现在眼前,需要我们自己把它们补出来。 而短视频之所以看起来很轻松,传播效率很高,就是因为它直接替你填上了这一部分。场景已经拍好了,声音也已经配上了,你不需要先从文字出发,在脑子里重新构造一遍,就可...
2026-09-04 随笔:顶级女星的择偶史,像一张中国财富风口走势图
2026-09-04 顶级女星的择偶史,像一张中国财富风口走势图我发现一个比股票K线还离谱的东西:顶级女星的择偶史,居然有点像一张中国财富风口走势图。 地产最疯狂的时候,有地产大佬;体育流量最值钱的时候,有体育明星;币圈最疯狂的时候,又出现了币圈玩家。 更离谱的是,很多故事刚走到巅峰,行业的周期拐点好像也开始出现了。 一张很不严肃的财富走势图景T只是其中最容易被拿来观察的一条线。地产黄金期的末尾、国乒流量的巅峰、币圈的狂热期,她身边的财富叙事一路切换,看起来活脱脱像一张「热钱迁徙地图」。 再看车X、徐若X、大S等人的公开婚恋故事,好像也能从里面看到钢铁、航运、高端餐饮这些曾经风光无限的产业。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非常不严肃、但又挺有意思的观察:普通人炒股看K线,顶级美女看对象。别人研究PE、现金流和行业β,她们只需要看,这个男人现在属于哪个财富周期。 当然,这不代表她们真的在「择行业」,纯粹只是把一些公开故事串起来之后产生的戏谑观察。每一段关系里面肯定都有具体的人,也有外人不知道的感情和选择,不能因为后来一个行业走下坡路,就反过来说当时的感情一定是奔着钱去的。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也...
2026-08-31 随笔:技术不断被颠覆以后,什么能够留下——端到端能力、决策与学习能力
2026-08-31 技术不断被颠覆以后,什么能够留下——端到端能力、决策与学习能力我感觉自己最近一直在不断地问身边那些已经工作的同学:他们对于技术迭代本身到底怎么看? 因为技术迭代相对于我们自己的学习能力,或者说相对于一个人的职业生涯,肯定会快很多。假如做的是纯技术工作,做二十年、十年,甚至可能只过五年,我们那时候做的东西和现在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今天积累下来的很多具体技术,也可能已经被颠覆掉了。 那么,在这样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里面,到底什么东西才能真正积累下来?一个做技术的人最后能够学下来、留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一直在打同一颗螺丝钉有的人听完我的这个问题以后,会觉得确实是这样。他好像被我说服了,也开始觉得具体的技术积累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 然后也有人会说,我们做的不能是那种打螺丝钉的活。 说白了,假如你在电子厂里面负责打某一颗螺丝钉,你把这个动作练得非常熟,速度也比其他人快。但是有一天生产线换了,产品不再需要这颗螺丝钉,那么你过去熟练掌握的这一个技能,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什么用了。 技术工作里面其实也有很多类似的事情。你很熟悉某一个框架的一个功能,很会调某一个版本的...
2026-08-31 随笔:当少数成为炫耀资本——外国人、精致生活与普通人的差异焦虑
2026-08-31 当少数成为炫耀资本——外国人、精致生活与普通人的差异焦虑我感觉现在网上出现了很多所谓「中国女生倒贴外国人」的新闻或者例子吧。 这些新闻到底能不能代表真实的比例,其实很难说。网络本来就更喜欢传播极端的、能够引起争议的例子。但是这些内容反复出现,好像也体现了一种比较有意思的东西:所有人都在追求自己和周围人的不同,而一旦你通过某种关系成为了少数,你就有了一个可以拿来展示,甚至拿来炫耀的资本。 外国人为什么容易变成一种符号中国本身还是一个相对比较封闭的民族和社会体系,外国人想要真正融入其实挺难的。这里所说的融入,不只是来中国旅游、留学或者工作,而是真的进入本地人的生活和关系网络,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长期生活。这样的门槛其实并不低。 所以,在中国社会里面能够被大家直接看见的外国人,数量好像一直不是特别多。 但是在另外一边,中国官方又需要外国留学生,需要一些外国人在中国生活的例子,用来证明中国怎么怎么样先进,怎么和国际接轨,怎么形成了一种国际融合的叙事。这里面就有一种稍微有点矛盾的感觉:一方面是希望中国人走出去,希望中国和世界产生联系;另一方面,外国人真正进入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