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6 信息茧房一定是算法造成的吗——从自己想，到被推荐

然后又想到，大家对于信息茧房的讨论。

有一种说法是，古代的人一天不会接受这么多和自己已经认可的观点相似、同质化的信息，所以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形成信息茧房。我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对。

如果沿着信息传播的发展过程想一遍，从过去更多靠自己想，到互联网早期主动搜索、逛论坛，再到现在刷算法推荐的内容，这里面其实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信息量有多少，另一个是信息有多偏。我想说的「偏」，就是这些内容在多大程度上，一直围着自己原来那套看法打转。

外界输入少，未必更开放

先想古代那种外界信息比较少的情况。一个人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想。但你自己想来想去，可能一直都跳不出自己给自己设定的局限。

因为你能想到什么，本身就和你已经知道什么、能够理解什么有关。如果没有新的东西进来，你就只能拿原来那些东西继续琢磨。你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可能始终都在同一个范围里面。

当然，也不能说古人完全没有外界输入，只是和现在相比，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少很多。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思想反而可能更加闭塞，被局限在自己熟悉的那个地方。

所以，收到的同质化信息少，不一定就意味着思想更开放。外面没有人不断给你推送，你也可能一直在给自己重复同一套东西。

再往后，到了互联网早期，我们开始可以主动搜索，找一些论坛，然后在论坛里面浏览、讨论。

这些地方的信息当然比较杂，也不像现在这样，主要靠算法按照个人偏好来安排你接下来看到什么。看起来，那时候我们接触的信息应该更自由一些。

但仔细想想，你会去搜什么，会进入哪个论坛，本身不就已经是一轮筛选了吗？一般来说，我们还是会去找自己本来就感兴趣、想去看，或者已经比较认可的东西。

你知道这个话题，才会想到去搜这个话题；你喜欢某一类讨论，才会经常去逛那些论坛。那些你根本不知道、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角度，也很难主动出现在搜索框里面。

所以，主动搜索虽然是自己在找信息，但接收到的很大一部分内容，其实也已经被自己筛选过了。没有算法替你调优的时候，你自己的偏好一样会发挥作用。

到了现在，我们更多是在刷推荐的视频，内容一条接一条地来到面前。

先从信息量来说，我觉得人其实不会一直闲着。以前外界输入没有那么多，空下来的时候，可能就会拿已经知道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反复想。想到一点，再顺着这一点往下想，又产生一点新的想法。

这个过程有点像「利滚利」：用已经有的想法继续产生想法，再拿新产生的东西接着琢磨。至于最后能不能跳出原来的局限，那是另外一回事，但脑子里确实一直在自己加工这些东西。

现在接受的信息足够多了，空闲时间很容易就被外面的输入填满。我可能就更少自己坐在那里琢磨，也更少让一个念头这样一层层地往下长。

从这个角度说，变化好像是：以前脑子里的很多东西，是自己不断想出来的；现在更多的东西，是外面推给我的。外界的信息量变大了，自己在脑子里生成想法的那一部分，可能就相应变少了。

但如果换到信息偏向这个角度来看，我又觉得，不能直接说现在一定比以前更严重。

如果一个人的外界输入非常少，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东西主要都是自己产生的，那在我看来，反而可能是偏向最明显的一种情况。毕竟这些念头都从自己的理解里面长出来，很难突然冒出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角度。

而算法呢，你不能说它完全懂你。它推来的东西里面，总会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你原本没打算去找的内容。

有时候刷到一个观点，我会觉得：哎，这个好像挺有意思，我之前怎么没从这里想过？也有一些观点，我一开始并不认可，但会想在脑子里跟它 battle 一下，想想它为什么这样说，自己的想法又能不能站得住。

这种时候，推荐反而带来了一个我没有主动搜索过、也未必能自己想到的角度。至少对这一次接触来说，它是在给我增加新的输入。

所以，信息是推荐来的，并不自动意味着它更同质化。主动搜索有自己的筛选，自己琢磨有自己的局限，而算法偶尔推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也可能让人原来那套想法松动一下。

想到这里，我觉得信息量和信息偏向，还是应该分开看。

现在的信息确实更多来自外面的推荐，我们自己反复琢磨的时间也可能变少了。但这不代表推来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在重复我们已经认可的看法。它有时候也会带来新的角度，接下来就要看，我们有没有继续想一想。

大家会觉得，现在的信息都是别人灌给我的。但看到一个观点之后，是直接接受，是马上划走，还是停下来跟它较较劲，这里面也有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最后想到的是，不能只看信息是自己搜来的，还是算法推来的。别人把一个东西送到面前之后，我们仍然可以继续思考它。你自己不去思考，这里面不也有你自己的选择吗？

今天的一些思考，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