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6 文字、短视频与想象力——传播效率之外，我们的大脑参与了多少

最近看到一个讨论，说看书和看短视频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再加上电影这样的形式，它们给人带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文字确实是一种非常高效的形式。但过去文字之所以成为重要的传播载体，也和当时的技术条件有关。古人没有今天这样记录和传播影像的手段，很多东西只能通过文字保存下来、传递出去。我们不能因为文字存在得更久，就直接觉得它一定比后来出现的形式更高雅。

如果从让人轻松接受、让一个具体场景更容易被理解的角度来说，我觉得短视频确实比文字更有传播优势。它可以直接满足人对于具象化的需要。

短视频把想象的那一步补上了

有一个说法，我觉得比较贴切：人类很重要的一种能力，就是想象力。

想象一个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在脑子里构造一个具体的场景，想象里面有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会听到什么声音。读文字的时候，这些东西并不会直接出现在眼前，需要我们自己把它们补出来。

而短视频之所以看起来很轻松，传播效率很高，就是因为它直接替你填上了这一部分。场景已经拍好了，声音也已经配上了，你不需要先从文字出发，在脑子里重新构造一遍，就可以直接接受这些场景信息。电影在这个层面上也是类似的。

所以，同样是讲一件事情，文字可能需要你先理解描述，再去想象；视频则直接把那个具象的东西摆到了你面前。原本需要自己完成的一部分，现在已经由这种形式替你完成了。

从文字到视频，再到三维体验

顺着这个思路想，我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以后元宇宙，或者 AR、VR 这样的东西，可能会更加受欢迎、传播得更广。

因为它们还可以比短视频更加具象。短视频毕竟是在一个二维的平面上呈现场景，而当它扩展成三维，让人感觉自己就在那个空间里面时，它可能就更接近我们在脑子里想象一个场景时的状态了。至少在还原具体场景这件事上，三维体验也许会是一种非常贴切的形态。

如果打一个比方，文字可以看成是「一维」的，视频是「二维」的，再往后就是三维的体验。这里说的维度，是想形容它们把一个场景直接呈现到了什么程度。

文字只是沿着顺序展开的一串符号，所以它给人留下了很多想象空间。人物长什么样，声音是什么感觉，周围的环境又是什么样，这些东西都可以由读者在脑子里补出来。但这个空间虽然很大，真正进行想象却是要花脑力的。

我感觉，人比较容易理解一种东西的方式，就是把它具象化成一个场景，形成一种三维的、仿佛可以置身其中的感觉。信息的呈现越接近这种状态，我们自己需要补充的部分也就越少。

高雅还是低俗，要看内容本身

但说到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分开来看：一种形式是否容易接受，和它具体在讲什么，是两个问题。

比如，一本书可以是读起来很轻松的通俗小说，一个短视频也可以讲高数、讲微积分。总不能因为前者是一本书，就觉得它一定比后者更有深度。内容本身有多难，更多还是取决于它的抽象程度，以及它究竟在讨论什么。

反过来，如果一本书和一个视频都在讲微积分，那么视频可能更容易把其中一些东西讲得通俗易懂。它可以把变化的过程直接展示出来，让你看见文字和公式所描述的东西。这样一来，原本需要读者自己想象的部分，就有了一种更直观的呈现。

所以我觉得，不能直接把文字和视频分成高雅与低俗两类。如果要讨论高雅还是低俗，也应该去看它们的内容本身。通俗、容易理解，也不等于低俗。

我更想讨论的是形式带来的区别：它传递信息的效率怎样，在接受这些信息时，需要我们自己的大脑介入多少，又有多少场景和感受已经被它直接补全了。

阅读为什么需要学习和锻炼

这也让我想到，为什么文字阅读会是一件需要学习、需要锻炼的事情。

当然，有些通俗小说本来就写得很容易读，表达很直接，读起来并不会特别费劲。但也有很多文字，需要你去想象、去理解，甚至停下来琢磨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没有直接给出一个具象的场景，你需要让自己的大脑动起来，把那些符号重新变成能够理解的东西。

这个过程是需要练习的。想象力也好，理解抽象表达的能力也好，都不是只要眼睛扫过文字，就会自动完成的事情。

所以，文字留下的想象空间，一方面意味着自由，另一方面也意味着读者需要自己花力气。同样一段信息，呈现得越不具象，你可能就越需要主动参与进去，补充它、理解它，沿着它继续想下去。

大脑不用，可能真的会「生锈」

再往下想，我担心的就是：如果我们接受信息的形式一直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少需要自己想象和补充，那么自己思考的那一部分，会不会也慢慢被削弱？

平时会说，大脑不用就会「生锈」。我觉得这里面也有类似的道理。原本有一些东西需要你自己想，现在画面、声音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如果长期习惯了这样接受信息，需要自己动脑的机会可能就会越来越少。

这种轻松当然很容易让人喜欢。但如果我们越来越习惯直接接受已经呈现好的东西，不再愿意花力气去想象、去补全、去理解那些没有直接摆在眼前的部分，那么遇到需要主动思考的内容时，可能也就越来越不愿意动脑了。

所以我觉得，文字和短视频之间值得留意的一个区别，就在于接受信息的过程中，我们自己的大脑到底参与了多少。信息越来越具象，接受起来越来越轻松，但如果连自己思考的那一部分也跟着省掉了，久而久之，人可能就会变得越来越迟钝。这是我顺着今天这个讨论，最后想到的一个问题。

今天的一些思考，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