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3 随笔:好笑的三条铁律——坦诚、平凡、以及长得帅真的不好笑
2026-08-03 好笑的三条铁律——坦诚、平凡、以及长得帅真的不好笑今天听了一个在日本做了六年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在讲”怎么理解好笑”。他说了他自己总结的三条铁律:第一条,长得帅的人都不好笑。第二条,二十六七岁的女的特别好笑的。第三条,长得越普通的人出梗的概率越大。这三条乍一听全都是段子,但他后面给出来的解释比段子要有意思得多。 坦诚是好笑的根他解释”二十六七岁的女的特别好笑”就一个理由:这个岁数的女的特别坦诚。她们已经过了懵懵懂懂的年纪,刚进社会,有自己的烦心事,也有想往外倒的东西,而且她们还没被社会训到需要把所有的真实感受都裹起来。她们说出来的东西能让人有共鸣,而共鸣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笑声的来源——你能跟她的痛苦有共鸣,或者你能跟她的快乐有共鸣,不管哪种,你都笑了。 我觉得这个解释碰到了一个我自己以前从来没认真琢磨过的问题。你笑一个东西,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它”搞笑”,而是因为你在那一瞬间认出了某种真的、你自个身上也感受过但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的东西。一个好的脱口秀演员在台上讲他失恋之后蹲在马桶边上哭的事,你笑了,但你不是在笑话他,你是在笑自己——你也干过差不多的事,但你没好意思跟...
2026-08-02 随笔:你的意义就是多样性本身——从基因到知识到人生的一个同构
2026-08-02 你的意义就是多样性本身——从基因到知识到人生的一个同构前两篇从演化生物学的角度写了为啥”适者生存”这个故事站不住,以及社会达尔文主义为啥在社会层面是有害的。这篇想把眼睛转到个人身上——如果前面说的那些东西成立的话,我们找”意义”这件事该怎么去想。 三层同构:基因、知识和人生我越来越觉得,基因库、人类知识库和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选择这三样东西在底层是同一套结构。基因库里面你需要多样性去对付不确定的将来——今天用不上的特质,明天可能就是救命的玩意儿。知识库里面你也需要多样性——今天看起来完全没用、甚至有点奇怪的研究方向(就比如说研究某种深海鱼的发光机制),五十年后可能变成一个全新产业的起点。而我们每一个人的意义,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给这两个库添上一个新的排列组合。 一个人的基因序列是人类基因库里面的一个独一份的样本,地球上从来没出过跟你基因完全一样的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一个人的知识、经历、技能、审美、表达方式的组合,也是人类知识库里面的一个独一份的索引。你花了好多年在某个特别窄的领域里面攒下来的认知,你对某一件事情的独到理解和感受,你把它写下来、讲出来、做出来,它就成了...
2026-08-01 随笔:一根愈合的大腿骨——社会达尔文主义到底错在哪里
2026-08-01 一根愈合的大腿骨——社会达尔文主义到底错在哪里上一篇写了演化真正偏好的不是强者而是多样性。顺着这个逻辑,这篇想专门聊聊社会达尔文主义——就是把”适者生存”从生物学搬到人类社会中来的那套说法,它到底哪里不对劲。 “适者生存”的第一个bug:谁是”适者”你根本说不清楚社会达尔文主义最核心的主张就是”适者生存”,强的人该占更多资源,弱的人该被淘汰。但这个主张从根子上就是糊的,因为”适者”是谁,全看你拿什么标准。 你拿一个拳击手和一个医生来比,谁更适合生存?在擂台上拳击手秒杀医生。在瘟疫里面医生救活自己跟别人,拳击手跟普通人一样感染。同一个人的同一个特质,在不同的环境里面可能有时候是优势有时候是要命的劣势。根本就没有一个能脱离具体环境的”适者”这个说法。而社会达尔文主义恰好就是把”适者”从具体环境里面抽出来,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搁哪儿都适用的标签——有钱的就是适者,成功了的就是适者,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就是适者。然后再反过来用”适者生存”去给有钱和成功做辩护。这是一个兜圈子的论证:你怎么知道他适?因为他成功了。他为啥成功?因为他是适者。 演化生物学里面的”适者”根本没这层...
2026-07-30 随笔:谁有资格不哄你——情绪劳动背后的那个权力结构
2026-07-30 谁有资格不哄你——情绪劳动背后的那个权力结构前面两篇写了情绪劳动的三种类型和愤怒被商品化的过程。这篇想聊一个贯穿前面所有讨论但一直没被单独拿出来的东西:情绪劳动它从来就不是一个个人选择的事,它是一个权力结构的事。 私人领域:发脾气是上头的人的专利在私人领域里面,发泄情绪是有权力的人的一个特点。这不是偶然的性格毛病,而是权力在验证自己的一种方式。在一个公司里面,老板可以发火,员工不太行,因为老板发火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展示——我能发火,你们不能,所以我更高。你作为底下的人,就算老板的要求不合理,你也得先”积极回复”,把你的不满给管好,用专业的态度去消化他的情绪,然后再想办法去解决实际的问题。 这种情绪上的单向输送在私人领域里面被认为是正常的,甚至被内化成了一种职场素养。你刚入职的时候可能觉得委屈,但干久了你也就习惯了,甚至你当了小头头之后,你也会不自觉开始往下属身上放情绪,因为你知道这是被默许的。权力和”不用管理情绪”之间的这个等号,一旦你没意识到,你就只是顺着它往上爬,你也不会去反思。 这个结构让我想起之前那篇写”上位者的沉默是权力”的日记。那篇说的是上头的人...
2026-07-29 随笔:你的愤怒被谁截走了——从真实的怒气到橱窗里的拉布布
2026-07-29 你的愤怒被谁截走了——从真实的怒气到橱窗里的拉布布上一篇把情绪劳动分成了工业化的累、互惠的累和权力的累三个层。这篇想顺着情绪的流动去琢磨另一个问题:你的愤怒在被你感觉到之后,它去了哪里。 愤怒是最快被触发、也最先被收割的情绪短视频平台上最主要的情绪就是愤怒。这可不是什么偶然的发现,这是由媒介本身的性质决定的。温馨这个东西你得花一分钟才能感受到,愤怒只要三秒。你看到一个男的开车把一个骑自行车的怼到了墙上,第一瞬间就是那种震惊跟愤怒,不需要任何背景介绍,不需要任何共情的过程,它就来了。这种”三秒就着”的特性让愤怒成了短视频平台上传播效率最高的情绪,而平台的推荐算法天生就会偏着传播效率最高的内容走。于是你刷到的愤怒越来越多,算法以为你爱看,其实你并没有爱看,你只是被这种门槛特别低的情绪给逮住了。 我自己的体验还挺能验证这一点的。每次打开抖音,刷不了几下就会冒出一个让你来气的东西——有的是被恶意对待的外卖员,有的是哪个离谱的社会新闻,有的是哪个人说的话让你觉得匪夷所思。你会停下来看,因为愤怒让你停了,然后算法就收到了这个信号。你不一定想接着看这些东西,你把手机放下之...
2026-07-28 随笔:三种情绪劳动——为什么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有些累越睡越累
2026-07-28 三种情绪劳动——为什么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有些累越睡越累前面写过一篇关于愤怒、焦虑跟燃尽的随笔,把那三种情绪照着能量从高到低做了个区分。那篇写完之后我一直在琢磨一个事:情绪劳动这个东西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分层。我们平时说”情绪劳动”这个词的时候,好像把太多不一样的事都塞进了一个筐里面——空姐的标准微笑是情绪劳动,掉水里之后还要陪滴滴司机聊天也是情绪劳动,老板不高兴了你得哄他开心也是情绪劳动。这三件事的共同点是你要花情绪能量去对付某种人际场景,但它们耗你的方式不一样,这也就是说它们的解法也不一样。 第一种:工业化的累——练得出来的表面功夫最经典的情绪劳动是社会学家霍克希尔德提出来的那个定义,就是作为商品交付一部分的标准化情绪表达。空姐露八颗牙的笑,便利店收银员的”欢迎光临”,滴滴专车司机的”滴滴专车为您服务,请您系好安全带”。这些东西都是被写进服务流程里面的,你不做就是不合格。霍克希尔德的英文书名就叫 the managed heart,被管理的心,后来翻译成了”心灵的整饰”——“整”和”饰”这两个字用得特别准,它不是在消掉你的真实情绪,而是在你的真实情绪上头盖一...
2026-07-27 随笔:中美之间到底在争什么,以及后美国时代的人类命题
2026-07-27 中美之间到底在争什么,以及后美国时代的人类命题前面两篇写了美国从托克维尔那个年代到今天的衰落,还有机会平等本身的一个悖论。这篇想往更大的方向去想一想:后Pax Americana时代,整个人类一起面对的命题到底是什么。 中美和美苏之间有一个根本的不一样好多人喜欢把中美关系说成是新冷战,但这个比方其实有一个挺大的问题。当年美苏之间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标准在那对撞。苏联对”什么是好社会”有自己的一套答案,美国有另外一套,两边针尖对麦芒,不光在军事上、经济上互相较劲,在意识形态上也是你死我活的那种对抗。苏联明着想要改掉美国那套东西,美国也明着想要改掉苏联那套东西。 但中美之间不是这样的。中美之间最大的一个区别是,两边对”什么才是好社会”的标准其实是一样的。科技搞得好一点、经济好一点、社会流动好一点、老百姓日子安稳一点,这些标准两边都认。你问一个北京大厂的人和一个纽约硅谷的人,他们想送孩子上什么学校、他们想要的日子长什么样、他们聊的都是些什么话题,你会发现像得不得了。他们聊的可能是同样的东西:AI、科技、机器人、智能化,然后聊生活就是房贷、学区、小孩补习班、升学目标。一...
2026-07-26 随笔:机会平等的一个悖论——你越公平,大家越不开心
2026-07-26 机会平等的一个悖论——你越公平,大家越不开心上一篇写了美国250年来体制的外壳还在但魂换掉了,这篇想专门聊一个在整个讨论里面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东西,一个关于平等本身的悖论。 托克维尔悖论:嫉妒是平等的副产品托克维尔注意到一个现象,后来被人叫做托克维尔悖论。他说,在一个阶层差距极大、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像两个不同物种那样的社会里面,底层的人反而不怎么嫉妒上层的人。你想嘛,一个农民和一个贵族,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你觉得”咱俩根本就不是一种生物”,贵族有的那些书啊、画啊、那些讲究玩意儿,跟我本来就没啥关系。就像70岁的世界首富明年再多挣十万个亿,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因为你跟他的人生轨迹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但当你和另一个人处在差不多的位置上的时候,你觉得他跟你是同一类人,他有的你也应该有,这时候他比你好那么一丁点——哪怕真的只是一丁点——你就会特别不好受。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就是这么一个社会。因为流动性高,谁都觉得自己有可能往上走,所以每个人都陷在一个跟周围人不停比来比去的状态里面。你今天跟同事干的事差不多,结果他升了,你没升,你晚上回去就睡不着。一个28岁跟你干差不多活的...
2026-07-26 随笔:美国250年——体制还在,但灵魂已经换了
2026-07-26 美国250年——体制还在,但灵魂已经换了今年刚好是美国成立250年,250这个数在中文里面不算是啥好话,但逢五逢十嘛总得回头瞅一眼,想想今天的美国和当年托克维尔眼里面的美国到底还是不是同一个美国。这个问题我听完之后的感受是:美国的体制壳子还在,但它的魂已经彻底变了。 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魂:两根柱子托克维尔那会儿去美国的时候,他总结美国人的精神内核就两条:一个是平等,另一个是自由。但他说的平等和自由跟我们今儿常用的那套理解不太一样。他说的平等不是结果上的平等,而是机会上的平等。你想啊,那时候欧洲是封建社会,贵族头衔一代传一代,你生下来是什么阶层你一辈子就钉在那个阶层里面,底层的人再怎么使劲也翻不了身。而美国没这套玩意儿,你有本事你就能往上走,这在当时的西方世界里面是独一份的。 他说的自由也不是我们现在说的那种”你别管我”的消极自由,而是一种参与式的自由。他的意思是,自由不是说政府别来烦我就完事了,而是大家伙一块去建我们的社会,一块去参与公共的事。不光是投个票就拉倒了,还包括在社区里面、在市镇里面积极地参与各种政治安排和社会治理。这种自由是有责任感的,是跟别人一...
2026-07-25 随笔:真与善、论辩的目的、以及悲观地思考乐观地行动
2026-07-25 真与善、论辩的目的、以及悲观地思考乐观地行动前两天把自由意志在哲学上的困境和自由的各种定义捋了一遍,今天这篇想写点更底层的东西:在这些具体问题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框子——真和善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在这些宏大的、可能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面前,我们这些每天要过日子的普通人,到底该用什么姿势去活着。 真和善是缠在一起的我们平时总觉得”讲事实”和”讲道理”应该是两件分开的事,先把事实搞清楚了,然后再聊该怎么做。但实际上这两件事从来就没有真的分开过。 就拿这几年假新闻泛滥来说吧,你会发现不同的人对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认识。大多数人并不是怀着恶意非要去支持一个坏的政策或者投给一个糟糕的候选人,他们是真的被一种义愤给推着走,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但问题在于,他们收到的信息本身就已经被扭歪了、被挑着筛过了,建在这些信息上面的”什么才是好社会”的判断,从一开始就跑偏了。你不先把事实层面的事给掰回来,你根本没办法在”什么是善”这个层面说服对方。对善的认识不可能抛开对真的把握。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当我们吵着某个命题到底是真是假的时候,我们到底拿什么标准来判?为什么...
2026-07-24 随笔:自由的多重面孔——支配、意志力、以及涌现的幻觉
2026-07-24 自由的多重面孔——支配、意志力、以及涌现的幻觉昨天写到自由意志在决定论和随机性两个方向上都没地方待,所以有些哲学家的办法是把问题拆开:我们真正在意的其实不是”自由意志”这个一整个打包在一起的概念,而是两个完全可以分开聊的东西——一个是自由的问题,另一个是自我意识(也就是意志)的问题。 自由的几种说法:同一个词,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说到自由这个东西,我们平时好像都觉得知道它在讲什么,但如果你真要给它下一个定义,你会发现不同的人嘴里说的”自由”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就比如说我们经常听到”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这两个词,稍微了解一点的人可能还知道柏林做过这个区分。但其实现在哲学界对自由的定义比这个要繁杂得多,远不止这两种。 有一个我觉得挺有启发的定义,是新共和主义那帮理论家提出来的,他们认为自由就是免受他人的支配。这个”支配”的概念跟”干预”不是一回事。他们拿一个例子来说明:假设一个奴隶主是个大好人,平时从来不管他下面的奴隶,奴隶可以随便上街买东西、喝醉酒。但因为法律给了这个奴隶主随时可以打骂奴隶的权利,奴隶主手里一直攥着这种”随时可以干预”的能力。那按照共和主...
2026-07-23 随笔:自由意志的悖论——决定论和随机性都走不通
2026-07-23 自由意志的悖论——决定论和随机性都走不通自由意志这个话题,你乍一听好像跟我们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挺抽象的。但你稍微往深了想一下就会发现,它触及的事情其实特别根本:我们每天做的那些选择,到底是不是我们自己做的?有个人干了坏事,他该不该为此负责?这些问题背后,绕来绕去都绕不开自由意志。 我这两天自己理了理这个问题的逻辑,想着用自己的话把它写下来,这篇先聊聊这个困境的核心到底在哪。 自由意志为什么重要:它和”负责任”绑在一起了很多人直觉上觉得自由意志很重要,其实不是因为他们对这个概念本身有什么执念,而是因为它是分配道德责任的基础。这个逻辑大概就是:如果你没有自由意志,你就不可能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任何责任,因为不是你自己决定要这么做的,是别的东西替你决定了。 这个直觉其实挺好理解的。假设有个人干了件坏事,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他应该被惩罚。但你如果又了解到,他出生在一个特别糟糕的家庭,爸妈家暴,从小没受过什么好教育,一路被人歧视和霸凌,最后心理扭曲了才做了这种事——这个时候你就不自觉地开始可怜他了,觉得责任不能全怪他,应该怪他的家庭、怪社会、怪那些他根本控制不了的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