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1 不够色情，也不够低俗——擦边与欲望的再生产

展示和暗示，是两回事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色情、低俗，而是既不够色情，也不够低俗。可以在如今的很多擦边和软色情内容上捕捉到这一点。

当然，不是说硬核内容本身就没有任何危害。需要弄清展示和暗示的区别，才可以区分最基本的公共道德问题。

就像很多人困惑的一点：明明可以接受他人私底下的人之常情，但无法接受他的短视频或社交媒体充斥着各种擦边。

问题就在于，这部分不适感是非常反直觉的。毕竟按经验而言，更应该抵触那些直接展示的硬核低俗内容，但这的确是两回事。

一个可能不太体面的齐泽克式比喻，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一点。

排泄物在体内和体外，是不一样的。当它在体内的时候，不会去在意它的存在。可一旦被排出体外，就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性质，人开始对它感到厌恶。

这个比喻首先说明的是，同样的东西，处在私人领域和进入公共空间，获得的性质是不一样的。这也是我想区分硬核低俗和软色情、擦边时，需要先说明的一点。

在我看来，擦边的问题有三个。

首先是没分清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其次是对女性身体的过度性化和商品化。最后，「擦边」一词其实用得非常准确：它不是越界，而是接近越界。资本通过符号秩序收编受众群体的欲望，随后将它纳入再生产的一部分。

用乔治·巴塔耶的话来说，禁忌和越界是相互补充的。巴塔耶在《色情史》中反复讨论的，就是禁忌和越界之间这种既对立、又相互依存的关系。

越界之所以成为越界，前提是边界已经存在。如果一切都可以公开展示，都不再构成禁忌，那么所谓的越界也失去了意义。

所以，擦边不会彻底越界，而是停留在边界附近，让你意识到某种东西的存在，却又不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如此轻易地进入公共空间。它不会承认自己是低俗的，才可以被包装成审美、穿搭和娱乐。

还有那句经典的「个人穿搭，无不良影响」，这句话其实非常讽刺。

原本应该具有明确边界的私人欲望，被转移成公共空间的视觉符号。最后再来一句「没有影响」，就完成了叠加。

所以，真正该警惕的是，当一种私人欲望被大量复制、编码，再以娱乐和审美的名义重新进入公共领域时，它就不再只是私人欲望。

它正在成为一种社会关系、一种生产关系，甚至是权力关系。

齐泽克在《变态者电影指南》中有一个非常直接的表述：问题不是我们的欲望是否得到了满足，而是我们如何知道自己在欲望什么。

人的欲望并不是自发的、自然的，而是必须被教会如何欲望。

所以，每天看到什么样的身体，就会逐渐喜欢什么样的身体；看到什么样的脸，就会逐渐认识到什么才是美。

这也是我理解拉康幻想公式的一个角度。幻想并不是脑子里凭空捏造出低俗画面，而是一套让欲望得以运作的机制。

不是因为对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才产生欲望。多数时候，恰恰因为对象没有完全呈现，才开始在脑海中补充它。

所以，擦边内容最聪明的地方就是，它永远展示得不够多。被遮住的那些，才能成为符号秩序收编的一部分。

就像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的导言部分所说的：

消费本身作为动力是靠对象作媒介的。消费对于对象所感到的需要，是对于对象的知觉所创造的。艺术对象创造出懂得艺术和具有审美能力的大众，——任何其他产品也都是这样。因此，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

所以，在这一过程中，受众群体的欲望不再只是消费的前提，而开始成为再生产的一部分。

今天的一些思考，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