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4 晚间随笔:科学、非科学与不能说的东西
2026-07-14 晚间随笔:科学、非科学与不能说的东西
非科学不等于没用
现在对于科学的定义,确实有一点盲从。非科学好像变成了一件非常容易被贴上标签的事情:只要你是非科学的,你就是不对的。但科学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种实验的方式或者说一种验证的方式,它告诉我们应该先找到证据才能说明某个东西是有效的。可这个路径到底是不是完全对的呢?它可能比较有说服力,但它本身不一定是一个完全标准的答案。一些没有得到验证的东西,它到底是不是无效的、是不是没用的?从中医这个角度就能说明问题,你可以说中医的一些说法不太科学,但它不一定是一个没用的东西,这有点像维特根斯坦说的那种「不可说的东西」。
科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它其实是人类认知世界的一种方式,科学家或者说研究者的责任,就是把科学的领域逐渐给它扩张一些。比如以前我们会说「快乐」是一个无法描述的东西,但现在快乐可以用多巴胺来描述,可以变成一个具体的指标。中医以前也是完全说不清楚的一些东西,但在青蒿素出现之后,它可以说这个里面的这个东西确实是有用的,科学让它变得更有说服力、有了系统性的验证方式。但它不一定是唯一的标准,我们知道中医可能不太那么有说服力,但中医肯定是一个有用的东西。
因果链不是所有学科都适用
先找证据、再证明自己的结论,这个因果律的思维方式对于理工科的研究、对于哲学的研究是非常有效的,最开始物理、数学、工科都是从哲学博士(PhD)这个概念里拆分出来的,这个过程特别适合哲学研究者的工作方式。但对于一些人文社科类的研究,它并不是那么适用,一般来说你是找不到那么多方法或者证据来证明这个东西就是百分之百对的。甚至现在在哲学领域里也出现了一些「我不能百分之百证明它是对的还是假的」的东西,最突出的例子就是量子力学。
对于像历史学这样的学科,我们可能只能这样来做研究:先从一个猜想出发,然后不断用一些证据去补充我的结论,这些证据可能是支持这个猜想的,也可能是不支持的,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客观地去调整这个概率,直到最后达成一个可以接受的标准。而这种研究里面,没有人的主观参与是不可能的,你觉得哪个证据能够采纳、它对最终结论有多大的影响,全是主观决定的,但好像也只有这么一种方式能让我们进行这方面的研究。说到这个就想到贝叶斯的统计方法,它之所以最开始不受待见,就是因为它的出发点看起来可能很荒谬:从一个概率很低的起始点开始研究。但在后面我们可以不断地调整预期,它可能达不到一开始预想的那个点,但在一定条件下它可能达到一个比之前预想更好的点,虽然可能是一个相反的、或者不一样的方向。就像结果不一定非要像你最开始预期的才是对的,最开始的出发点本身也是一个猜想而已。
我对文科的一些态度
我自己时常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有一点看不起文科专业的学生。但我也知道,这是因为我作为一个理工科的人讲究证据和因果链的完整性,很明显会看不起那些只注重从猜想出发、然后完全从理论上进行论证的工作,他们的工作也确实不太有什么逻辑性或可推理的东西可言,很多都只是纸上谈兵。当然有一些学科里面的水分确实更多一些,比如说理工科可能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信度,因为大家可以用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用完整的证据来判断你的东西到底是对的还是不对的。而对于一些艺术、美学之类的人文学科,它们就缺少一个明确的判断标准,缺少一个判断对错的完美的实验,或者说一条完整的逻辑证明链路,这里面就很难说出某个东西是对的,或者某个东西是错的。
它们好像游离在科学之外,但正如前面所说,游离在科学外面的东西,所谓的「非科学」,并不一定就一定是没用的或者错的,它可能在以后被纳入科学的范畴,成为一个可验证的东西。而按照现在的评判标准,它可能是百分之五十有效、或者说可能只有百分之二三十有效。有一个比较粗俗的比喻:你在擦屁股的时候,实际上只用到了百分之二十的纸,但你不能说我擦屁股就只用那百分之二十的纸而其他百分之八十的纸都不用了,真这样做的话最后肯定会粘到手上。有些冗余,或者说有些多余的东西存在,是比较正常或者说是一种必然的。 包括人文学科在内,艺术、美学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发展、审美可能都是不可或缺的,但什么才是美?没有人有终极的定义权,每个人对美都有自己的定义,所以这种学科里面水分可能就会更多一些,但我们肯定不能说「以后就不研究它了」,继续研究它肯定还是有必要的。甚至说,它的价值可能比一些可以被说清楚的东西价值更高,它属于维特根斯坦所说的那种「不能说的东西」。
维特根斯坦的第七章
维特根斯坦在他的书里面,第七章之前讲的,全都是可以被说清楚的东西。但他说,第七章之后的东西才是不能被说的东西,而他认为这些不能被说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然后,第七章之后就没有内容了。我觉得他想告诉我们的,就是我们可能需要继续去进行一些探索,甚至需要我们花费以后绝大多数的精力,去进行相关方面的探索。
今天的一些思考,记录下来。
